北极星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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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职业的随笔

　　一直没有动手写关于职业的东西，原因想来有三个。其一，我的职业生涯很简单，五年在一家公司服务，职业发展算不上成功，也算不上失败。当然，职场中的荣辱成败酸甜苦辣经历了也不少，没有经历过职业的大开大合，但看到的听到的职业故事也不少。所以，硬着头皮写似乎也未尝不可，脸皮再厚一些的话，冒充个过来人或准专家什么的，也不算太离奇。只是我知道在职业上比我更有感悟、更有发言权的人太多了，也不缺我的这点感悟。其二，对我来说，职业本身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似乎没有太多需要说的，讨论职业本身就把它复杂化了。早上浏览新闻，在新浪上看见司马南跟一个搞悬挂艺术的人PK，论辩这到底是艺术还是变态。我的想法是，这种论辩，在媒体和司马南的立场，可能是非做不可的，但在我看来，恰恰正是他们的关注，才使得这类事件广为人知，得以扩散、繁衍。所以，不管媒体以何种面目、戴着何种当仁不让的社会责任的光环出现，实质都是在推波助澜，这种讨论的价值就值得怀疑。简而言之，看似PK，实则合谋。这就是我目前看待很多问题的方式，道、佛和儒家的观念在我心中逐渐综合出这样一种看待世界的视角。职业问题也是如此，本是清水，越搅越容易混，所以，不写也罢。其三，是很私人化的理由。职业，即便是赖以生存的东西，但在我心中，由它所产生的一切光荣和喜悦、失意和忧愁，表面看具有翻天覆地的非凡意义，其实都只是树叶上的灰尘，跟生命本质的东西隔的太远了，属于佛所谓如影如幻者，我愿意把更多的生命力放在那些更贴近生命本真的东西上去。

　　之所以提笔，是因为看到伯乐谷上大学好友兼成功职业人辛苦码出许多关于职业和人生的文字来，尽管大家走的路千差万别，但是大学时代共同走过的那些路、建立起的那些情意，还是让我能很容易地感受到文字后面跃动的心，于是便也凑上一段，算是对朋友的一篇“和”吧。

　　一、职业的真正起点在哪里

　　最近招聘新员工，有个背景很好的学生给我发来很多邮件，每一篇都洋洋洒洒，内容是争取面试机会、表达谢意、询问进展、对面试中的回答作补充等等，最核心意思我看出来了，他认为把这个职业作为自己的职业起点，对他太重要了。

　　不由得想起了我的“职业起点”。我的求职经历很简单。研究生毕业前开始找工作，当然也觉得自己应该有个远大抱负，也希望让人觉得自己“志向远大”，但是作为一个从泥巴堆里长大的农家孩子，我内心的想法相当简朴：找个不错的地方，开始工作，养家糊口。开始求职时也有彷徨和困惑，有挫折和失落，但很快，不少就业机会就来到了面前。一部分是面试成功，另一部分是来自师兄们和老师，有的是推荐机会，有的则是直接邀我去作同事或下属。我在人际上并不是长袖善舞的那种，这些给我提供工作的兄长老师，平时交往其实也很少，没有请他们吃过饭，没有一起唱过卡拉OK，甚至交流也不多。有一天上午，一位师兄打电话对我说有个工作机会推荐我去应聘；下午，一位老师打电话对我说有个工作机会推荐我去应聘，而他们说的竟是同一个机会，我恰好在前一天也刚把简历投给了这家公司。我立刻觉得，人们常说的缘分也许就是这样的。当天晚上失眠，第二天决定，到这个地方去。几个月后，我离开北京，生平第一次来到上海，开始了我的职业生涯。

　　回忆这段陈年旧事，我想表达的只是这一点：职业的真正起点并不是第一份工作，而是远在此之前。在面试中能够成功、能够有师友热心引荐工作，非常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对我这个“人”的判断，哪怕没有太多的交往，但是他们感觉到、相信这是一个没有坏心眼的、能干活、肯干活的人。尤其是肯打电话邀我去下属或同事的，则更是如此。所以，在我们选择如何做人的时候，其实已经站在了我的职业起点上。

　　进入职场后，尽管的确看到太多的“怪现象”，但我始终相信，决定职业成功和职业幸福的，并不是许多人所热衷的华丽的职业技巧、幽暗的职场政治，而只是做人的方式，即这个人是否诚实、是否可信赖、是否坚守德行。我自己在做面试官选人的时候，最关心的也不是他的知识和能力，而是他的做人。我相信一个做人做的好的人，也会是一个合格的职业人。

　　这样的信念在真实的职场中并不总是被相信，坚守这个法则也就显得愈加珍贵。知道这个世界不完美，仍然去爱这个世界，才是真正深刻的爱。

　　所以，不论是从时间意义上，还是从逻辑意义上，职业的真正起点，是做人。

　　二、职场的比喻和法则

　　不准备讲述自己真实的职业经历，倒凑出几个关于职场的比喻和职场中的法则，虽未经斟酌，似也能表达我对职业的一点感悟。

　　[农场法则/牛一样耕耘] 企业组织与家庭的区别在于使命和目标的不同。不论一个职场中的人如何热衷于做秀、勾心斗角、不务正业，组织的生存总是要实现目标，一定需要有人脚踏实地去努力，需要牛一样的耕耘者，这是组织“天”、“道”。正是这样的“天”、“道”的存在，组织中就存在一个天然法则，可称之为农场法则：春天耕耘播种，夏天除草灌溉，秋天才收获果实。所以，我经常劝职场新人，不管你面对什么样的环境，不管它看上去多么缺乏公正，不要轻易动摇对“天”、“道”的信心，坚持像牛一样去耕耘。“天”、“道”不总是能够胜利，不是因为它软弱，只是因为它仁慈。

　　[江湖法则/狗一样忠义] 职场是复杂的人的集合。人就是这样，本能上需要过群居的生活，可是，“他人即地狱”。一群人集合在一起也就变得十分复杂。随便找一个职场中人，你都能听到一堆错综复杂惊心动魄鲜血粼粼的职场真人秀故事。所以，职场就是一个江湖。既是江湖，就有江湖法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总要选择在江湖中生存的态度和方式。江湖中的大侠各有独门秘籍，我天资愚钝，只想到了一个方式：狗一样忠义。人常不如狗，故以狗喻人应不会有对人有冒犯之嫌，倒可能会委屈了狗。忠义有两个层面，一是老板，一是对组织。对老板忠义，因为老板是发你薪水的人；对组织忠义，因为老板发给你的薪水来自组织。坚守忠义，自然面临许多挑战：组织的不公正、老板的不仁不义、老板可能是你的发展障碍、出卖老板和组织的实惠的诱惑、对老板忠义与对组织忠义的冲突等等。前面几个在我看来都是不需要回答的，只有最后一个，当两个忠义冲突的时候，我主张后者高于前者，小忠义服从于大忠义。江湖实在太复杂，把这个策略当作看家本领的话，一定让方家大笑，因为它实在太粗陋、太愚直。不过，我实在不知道，在乱剑横飞血雨腥风的江湖中，还有什么更高明的武功能保证一个人独走险恶江湖，永葆金身不坏。在翻看春秋战国演义和金庸小说时，我曾留心过，反正我是没有发现。也许是高手们都是秘而不宣，您能略示一二吗。

　　[丛林法则/蛇一样警觉] 可能与从事人力资源工作有关，这个职业其实是个高危职业，有大量的陷阱，需要时时小心，许多看似细小的事情，如果应对不好，都可能演变成大的麻烦，有的甚至可能对职业生涯产生影响。此所谓人事无小事。其实，这个道理可能在各个职场中都是相通的，只是人力资源职业的特殊性把它放大了。在这个意义上，职场就像是丛林，每个人要在独特的职场环境中确定自己的发展道路，就像在丛林中踩出自己的路，也经常出现难以防备的陷阱和威胁，丛林信奉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所以，在这个职场中生存，需要蛇一样的敏觉。职场常常不是它“应该的样子”，自我的逻辑不能代替职场的逻辑，快速灵活地适应职场环境，敏锐地应对职场威胁，才是职场生存的真正逻辑。蛇一样的警觉，既是对职场环境的，又是对自我的。韦尔奇所说温水煮青蛙的经典寓言，就可看做是失去警觉的后果。

　　[游戏场法则/鹤一样结傲] 鹤是道家的意象，在我看来，这个意象的启示在于人是不能匍匐在地上的，人应保持一些洁傲和随时可飞向广阔天空的姿态。对很多人来说，职业是衣食所在，但是即便如此，也不必把职业当成了生活的全部，过于陷于利益的计算，得失的衡量，荣辱的沉迷。职业只是人生旅程的一部分，听过一位心理学家讲游戏心态，很受启发，也可以引入到职场中来。应该把职业场看做是游戏场，这可不是倡导玩世不恭的态度，正如那位心理学家所说，孩子是真正的游戏者，他们在游戏时一定是全心投入的、努力争取胜利的、尊重游戏规则的，也一定是享受过程的。所以，我觉得，既需要保持对职业的投入态度，以游戏者的姿态参与职业，同时，又要在职业跟人生之间保持一种游离，保持一些鹤一样的洁傲，多一些无所谓的洒脱，多一些飞翔的心态，多一些雅致的情致，多一些宽容，也多一些弹性。以对我们国人文化心态的了解，职场几乎天然具有蝇营狗苟的倾向，保持一些洁傲的态度就更太重要了。鹤的洁傲，是因为它不匍匐在地上，它有天空。对于职业人而言，天空就是饱满精彩的人生。我想，一个成功的团队领袖，应该不是每天恶狠狠地告诫他的属下全心为工作拼命，而是鼓励甚至带领他的属下，去发现、发展职业之外的人生。仅有一个职业的自我，这个世界就太单调了，这个人生也太无趣了。不要让职业果真充满了人生，给人生留更多一些空间，因为那些可能呈现在人生中的精彩也需要空间去生长。

　　三、回到真实的自我

　　有时接受职业咨询，我发现一些职业人尤其是职场新人所面临的职业困境常来自于几个“自我”的冲突，他们会以个性为理由违反职场规则、以对朋友甚至家人的要求来要求老板和同事等等。我画了一个小的矩阵来帮助需要者来辨别不通自我人格，以及如何在职场中相互协调。

　　随着我自己阅历稍深，我感到，这种方式对帮助职场新人确立职场意识而言可能是有用的，但再向前走，职业到了一定阶段，就需要超越隔离，需要重新完成职业和人生的整合。没有对人生的体察和觉醒，也就很难有对职业进行选择的明智，也自然就很难从职业中得到成功感、成就感和幸福感。人在青春期时，会有一次比较集中的自我确认的阶段，形成自我认同。这种自我认同，不是一次完成的，它很可能在休眠十多年之后，重新来到，人要重新思考“我是谁”这样命题，而这个时候，往往正是职业度过了初期，面临再定位、再定向、再选择的时期。我相信，当孔子说“四十不惑”的时候，他一定感到了这个再确认过程的完成。对圣人来说，这是一个伟大的过程，也许是一个最终的彻底的完成的过程。对普通人来说，这个过程包含着迷惑甚至痛苦，也包含着人生的重大契机。

　　顺带说点闲话，我最怕一部分女处长。年龄未必多大，但女性的灵动柔美已经荡然无存。在职场中浸淫久了，能依然保持着温润人性，是十分难得的事情。人如果变得没有味道，职业的成功与否还那么重要吗。

　　回到真实的自我，不仅需要对生活的理解，需要对自我内心的真诚，还需要勇于追求的热情、甘于舍弃的拒绝、敢于坚守的执著。不过，对于我来说，还走在路上，隐约看见了远方升起的炊烟，但到达的路，还隐藏在清晨的薄雾中，呼吸着清晨的气息前行吧。